中國經濟發展前景與對世界經濟的影響





趙文衡
台灣經濟研究月刊,第26卷第6期,200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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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近年來經濟快速成長,成為全球最受矚目的地區。廉價而質佳的勞力吸引許多國外企業赴大陸投資,外商投資金額由1990年的35億美金,增加到2001年的469億美金(實際到位),增加了將近13倍之多。此一外資投入數目相較於台灣2001年的51億美金,韓國31億美金,甚至日本的62億美金都還要多出許多。(註一)外商投資於東亞與東南亞地區的資金,幾乎有一半是到了大陸。

這些大量進入的外資的確對大陸的經濟發展有很大的貢獻。由表一可以看出,大陸2001年產值有28%是由外資企業與台港澳企業貢獻的。(註二)這些外資企業與台港澳企業不但對大陸貢獻資金與產值,尚成為大陸本土企業技術的重要來源。現在大陸許多本土企業之所以發展出相當具有國際水準的技術與產品,有很大的一部份要歸功於這些企業。

在所有大陸的企業中,外資企業具有最高的勞動生產率,每一個外資企業的勞工可以產出人民幣98,413元的價值,而國營企業只有54,772元。這說明外資企業所使用的生產設備及技術層次要比國營企業高出許多。然而,表一也透露出一個訊息,即在2000年28%的外資企業與台港澳企業出現虧損。在台灣近幾年經濟不景氣中,最多也只有25%的集團企業出現虧損,28%的數字不可謂不高,在一片大陸熱中,相當值得進一步探索。





一、 釐清大陸經濟發展的兩大迷思

現在有兩類人對大陸未來經濟發展最感興趣,一為企圖進軍大陸市場獲取商機的外商,另一類為擔憂大陸強大競爭力將使自己喪失外銷市場或導致經濟衰退的企業或國家。在兩個陣營裡面都出現相當極端誇大的言論與預測。例如在「中國市場商機論」中,有些就過度誇大大陸市場的規模與利益,認為若不進軍大陸市場,企業就無法生存。在「中國威脅論」中同樣過份的誇大大陸的經濟實力與未來經濟展望,認為以大陸低工資又高品質的技術人才不久將佔領全球大部分製造業市場,現已在國際市場的佔有一席之地的各國廠商,最後都將會不敵來自大陸廠商的競爭。

兩種看法皆有失客觀,主要是兩者都只看到事情的一面。對於那些認為大陸市場將為企業帶來無限商機的外商而言,必須要認識的是,大陸的興起除了為世界經濟帶來龐大的需求外,同時也帶來龐大的供給。大陸本身大量又便宜的供給將會降低外商在大陸市場獲利的機會。即使有些外商想利用大陸的條件在大陸生產與銷售,都要面對來自大陸本土企業在成本與市場上的競爭。這些對大陸市場充滿期待的外商,以為在十三億人口中,只要其中少數部分(例如十三分之一)購買他們的商品,對他們而言即是很大的商機。但是,他們並沒有認清大陸人民購買力的增加是來自他們生產能力的提升。近幾年來大陸出現許多競爭力很強的本土企業,他們也看準了大陸市場龐大的商機,已紛紛投入本土市場開發。

大陸適於生產製造,但大陸市場不一定好經營。外商的大量進入大陸市場,瘋狂的追逐佔有率,結果許多外商所提供的產品與大陸市場脫節,要不就是提供一些等級過高、人民尚無消費能力的產品,要不就是提供一些與大陸生活習性格格不入的產品。總是無法精確掌握大陸市場的脈動。

相反的,每年不斷增加的本土企業比外商更懂得大陸市場的特性及消費者的偏好,一有商機出現,往往最先發現的也是這些企業。即使外商帶來符合國內需求的新產品,也很快的會被本土企業模仿,甚至因而被逐出市場。以家電產品來看,在大陸家電市場中,佔有率前幾名通常是大陸的本土品牌,例如海爾在冰箱市場上佔有率達三成高居第一,其他彩色電視機、冷氣機、電話等等也都是本土廠牌獨佔鰲頭,甚至連韓國獨霸世界的微波爐市場上,LG也只排名第二。此外,一向由幾個國際大廠瓜分的PC市場,在大陸也是由本土廠牌聯想的佔有率高居第一,其他世界知名的品牌也只能瞠乎其後了。雖然大陸本土廠牌這麼受歡迎的原因還是一個謎,但應該跟便宜的價格有很大的關係。

當大陸市場不斷的擴大時,就會不斷有新興的本土企業出現來佔領市場。想想大陸有十三億人口,大量的新興本土企業將會快速的由此一龐大的人口中不斷的出現。他們所生產的產品成本通常較低,也較符合大陸人民的需求。即使在價格與品質都一致的情形下,本土商品也較容易被選擇,這背後的因素包括經濟民族主義,以及在經濟發展初期,人們尚無法完全接受外國商品等。當然,由於各國外商蜂擁進入大陸市場,彼此間的激烈競爭也是造成外商生存不易的原因。除此之外,其他的困難像地方的保護主義,城鄉差異,及通路體係落後等,都阻礙外商在大陸市場的經營。(註三)

對「中國威脅論」者而言,他們過度恐懼大陸製造上的實力,主要是因為他們只看到大陸所製造出的大量供給,但忽略了經濟發展也為大陸帶來大量需求。大陸製造出的產品有相當部份是用來滿足本身的需求。在很大一部份供給被本身市場吸收的情形下,它所製造出的供給對全球市場或其他經濟體的威脅就沒有那麼大。何況尚有部分需求無法由本身滿足,而需要由其他國家進口,這也為其他國家的企業帶來新的市場。

大陸的興起會對某些特定國外廠商帶來威脅,但也會對其他廠商提供了商機,因此要討論大陸興起對世界整體經濟的影響需兩方面一起看。我們可以用一個簡單的方法來測量大陸的供給對「整體」世界市場帶來的壓力與威脅程度,就是以每年出口的數額減去進口額,所得的部分即是大陸對世界市場的淨供給,也就是大陸的興起對「整體」世界市場產生壓力與威脅的部分。

以近十年大陸進出口數字來看,出超最多的年份是1998年的434億美金,其餘均維持在一兩百億美金的出超,數字都不大,甚至在1993年大陸尚且入超,為其他國家的廠商提供122億的淨需求。隨著大陸經濟不斷成長,供給不斷增加的同時,國內需求也會不斷上升,在此情形下,大陸廠商也需忙於滿足國內需求,因此我們不需要太過擔心,是否大陸會隨著經濟成長,不斷的大量增加對世界市場的供給。

由此可知,雖然大陸的興起會為世界市場製造一些「贏家」與「輸家」,但總的來看,在兩相抵銷之下,大陸不會對國際市場的參與者帶來像「威脅論」者所說的那麼大的威脅。但需要強調與注意的是,上述說法是以整體世界市場來看,若以個別國家或個別廠商來看,大陸仍可能帶來巨大的威脅,特別是生產與大陸相同的主力出口品的廠商或國家,例如以資訊產品為主的台灣與其他東(南)亞國家就是受大陸威脅最大的國家。

一些國際知名的學者例如大前研一四處鼓吹大陸強大的製造能力,並將大陸視為世界工廠,好像大陸已占盡所有製造業的優勢。全球許多國家,甚至連日本美國都對大陸經濟的崛起倍感威脅。像大前研一及黑田篤郎等許多評論家過份樂觀的看待大陸經濟發展,多是經過實地參觀大陸工廠後所得到的結論。大前研一原本對大陸經濟發展十分不看好,但近幾年來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根據他自己的說法是因為他實地參觀過現代化的大陸工廠,完全與他當初的想像不同,這才完全改變對大陸經濟的觀感。黑田篤郎的情形也是一樣。

大陸經濟起飛是近年來的事,工廠多為新建,設備也自然是最新的,更何況大陸工廠有許多是外商及台港澳商所籌建經營,自然設施不會太差。這也是大家常講的大陸經濟發展是一種跳過許多階段的捷徑式成長。大前研一與黑田篤郎所看到的工廠可能是由日商或其他外商所建,自然較為先進,而與原有印象有很大差距。況且這些工廠只是少數,大部分本土廠商及國營企業的技術設備仍是十分老舊。像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到大陸看到的就跟前面兩位日本人不同,他看到的是極度無效率的國營事業。由於品質惡劣,產品賣不出去,這些國營企業只要多生產一個單位就多一分虧損,但他們還是要繼續生產,因為他們養了大批的員工。

我們如果仔細分析大陸數年來的出口情形,更可以發現對大陸經濟前景過份樂觀的論調有很大的一部份是來自於少數人的誤解或刻意鼓吹。大陸近五年來出口以平均10%的速度成長,至2001年出口數額雖達2660億美金,但此一數量僅佔全世界出口總額的4.3%,遠不如日本的6.8% 德國的9.6%,美國的12.2%。筆者不知道大前研一對世界工廠的定義是什麼,但依照常理推斷,所謂世界工廠至少要替世界其他國家製造50%以上的產品。但是如果單就製造業來看,2001年大陸製造業出口也僅佔世全球製造業總出口的4.2%,離50%的目標還很遠。

如果說大前研一並不是說大陸已成為世界工廠而是講未來將成為世界工廠,那麼假設在未來十年內全世界出口都沒有成長,而只有大陸成長一番的情形下,那時大陸的出口也不過占全世界出口的7-8%,略高於日本,但仍不如德國、美國。也就是說,即使在此情形下,還有93%的出口產品是在大陸以外的工廠製造的,以此看來,大陸不論如何皆不能稱之為世界工廠。何況這還是在相當樂觀的假設下,如果大陸未來十年內出口有所閃失,或成長沒有預期的快,則出口比例還要更低。

二、大陸經濟發展前景預測

在東亞的經濟發展有一條鐵律,即是只要社會穩定與政府採取出口擴張政策,低廉的勞工幾乎保證經濟成長。從以前的四小龍,到東南亞的四小虎,一直到大陸都毫無例外的是因為國內低勞動成本而導致經濟快速成長。此一強勢且簡單的競爭力甚至可以無畏國際與國內政治社會的變動,持續帶領經濟往上發展。例如台灣與韓國在其快速發展時期,曾遇到戰爭(例如越戰、金門砲戰)、國內政治變動與動亂、兩次石油危機。台灣尚經歷退出聯合國與中美斷交等重大國際事件。以大陸來說,大陸曾經歷天安門事變、中越戰爭、蘇聯解體、政權轉移、數次大洪災、及亞洲金融危機等,這些事件與危機皆沒有影響他們的經濟成長。可見除非十分重大的事件,國內外因素是不易阻礙以低廉勞動成本為動力的東亞國家之經濟成長。

如果這個推斷有其正確性,那麼我們想預測大陸未來的經濟發展情形就較為簡單。現在我們比較看得出來的大陸競爭優勢只有低廉勞工一項。由其他東亞國家的經驗可知,大陸的經濟成長應至少可以維持到這項競爭力消失為止,然後就會面臨轉型的挑戰。所以在預測大陸未來經濟發展時,我們比較可以確定的是,大陸在此項競爭力消失前經濟都會是成長的局面。當然,要預測這一部份,第一個最重要的課題就是要探討此項競爭力何時消失。

(一)大陸經濟成長指標一:

勞工投入 我們以兩個指標來分析。克魯曼(Paul Krugman)曾經認為,東亞國家的成長是因為勞工與資本的不斷投入,當勞工與資本用盡後,成長就會停止。(註四)因此第一個指標,我們要探求大陸的勞工何時用盡。現在大陸勞工投入成長部門(製造業)的比例還很小,尚有50%人口從事農漁牧等初級產業。這些人口將來都會源源不絕的進入成長部門,而成為成長動力。以台灣的發展經驗來看,隨著經濟發展,從事初級產業的人口比例會減少,主要是因為一方面成長部門人力需求大且薪資水準較高,另一方面因為現代化會減少初級產業勞工需求人數。

以台灣為例,台灣在經濟發展初期,也就是1960年代,初級產業勞動人口占總勞動人口的50%(1961年)至1984年急降至17%左右。而大陸在1978年成長起始,初級產業人口佔總勞動人口70%,到2001年仍占50%。一樣前後23年時間,大陸初級產業人口下降的速度明顯比台灣要慢。假設台灣的初級產業人口降至10%(1994年已到達)算是克魯曼所謂「勞工用盡」,而會導致以勞動投入的經濟成長停止,而又假設大陸因具有較多的農業與天然資源,其「勞工用盡」的標準為20%的初級產業人口,以過去每十年初級產業人口減少10%的速度來計算,大陸在未來20至30年內將會結束以勞動投入的經濟成長。

(二)大陸經濟成長指標二:薪資水準

另外一個測量指標為薪資水準。這是最直接的測量方式,因為大陸的優勢就是低薪資的勞工,當低工資不在時,這類的成長就會結束。大陸2000年平均每月工資不到100美金,約等於台灣1972年的水平。在經濟起飛於22年後,大陸的工資才與經濟起飛12年後的台灣相當,除了因為基期較低外,每年工資成長也較為緩慢。大陸最近五年薪資平均以11%的速度成長,若假設往後以8%-9%速度增加,預計2030年前可達到900-1100美金。台灣2001年製造業平均工資也不過1100美元。此一數字已使大陸無法再享有優越的低工資優勢,也會逐漸結束大陸50年來,運用低廉勞工促成經濟成長的時期,而邁向另一個未知階段的挑戰。

以上兩個指標皆顯示2020-2030年間大陸的低廉勞工的優勢競爭力將會消失,而在此之前都將是成長的局面。我們假設在2030年前大陸每年以6%的速度成長,至2030年GDP將達6兆美元,若以7%計,則可達8兆美元。不論以哪種成長比例,大陸在2030前都將成為全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僅次於美國的10兆美金(2001年水準)。但是如上所述,自此之後大陸是否會持續成長則為一個未知數,是否會超越美國成為第一大經濟體也無法確定。一般認為大陸會在2050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或經濟規模將會十倍於日本(大前研一語)皆是過於簡單且過於樂觀的臆測。

三、「三合一」危機

如上所述,2020-2030年間,大陸將遭遇經濟成長以來最重大的瓶頸。此時大陸的低勞力成本的優勢將會消失,必須尋找另一個一樣強的競爭優勢才能維持高速成長。以台灣與韓國的經驗來看,不論大陸是否能成功的達到經濟轉型,都需要一段調適期。在此時期中,成長將會減緩,甚至會經歷負成長。由於大陸需要高經濟成長來防止許多經濟上的弊端爆發成危機,一旦成長停滯,這些弊病都將一一暴露,而威脅大陸整體經濟的生存。其中最為嚴重的將是由不健全金融體系、惡化的財政、與沈痾已久的國營事業所結合而成的三合一危機。

這三種弊病已經有許多著作詳細探討過,筆者在此不在贅述。以近期的發展來看,三種弊病似乎並沒有明顯改善的跡象。由於種種經濟、社會與政治上的理由,政府仍然每年透過國有銀行挹注大筆資金給生產效率極低的國有企業,這些企業通常營運不善,所貸資金多會變成呆帳。大陸銀行體系呆帳數目之高(比例超過總貸款的50%)已足以使整個經濟體系崩解。由於這些銀行為國家所有,所承受鉅額呆帳最後都會轉化成政府負債,而導致政府財政收支的惡化。一旦三合一危機爆發,將同時摧毀國營事業體系、金融與財政體系,甚至整個政府體系都可能會瓦解。現在維持三合一危機不致爆發的主要力量為高額的民間儲蓄與高速的經濟成長,政府的外匯與金融管制亦為重要的輔助措施。由於近幾年來經濟成長使國內儲蓄急速增加,這些儲蓄源源不斷的供給銀行新的資金,使銀行在背負鉅額不良債下仍不致於崩解。

假設情境一

假設大陸在往後20-30年內不對三合一危機的根源作釜底抽薪的改革(例如以私有化來徹底改善國有企業的效率),但仍有採取措施維繫金融體系最低程度的功能,例如限制對國有企業借貸的成長及適時打消部分呆帳等,則在2020年代到來之前,每年的經濟成長將仍可維持三合一危機不致爆發。儘管如此,因其並未徹底改善不良債的源頭—國有企業,不良債將一直成為金融體系中的潛在不定時炸彈,在2020年代經濟轉型與成長停滯的引爆下,三合一危機仍然會發生。

假設情境二

另一種情況是,政府全力支持國有企業,每年不斷投入大量資金,以維持國有企業的生存。如此持續將資金投入經濟中最沒效率的部門,將會嚴重扭曲資源的配置,對成長部門的投資造成排擠作用。嚴重的話,可能會使得大陸低勞動成本的經濟成長提早結束,而所謂三而一危機也會提前爆發。

筆者認為,大陸未來對國有企業的態度是大陸經濟成長是否能持續到2020年代的最重要關鍵。筆者上面對大陸的預測很多是基於東亞國家過去發展的經驗。大陸許多方面的發展的確與過去其他「東亞家族」成員很相似,即使是在銀行的高額壞帳上也有韓國與之類似。我們知道,在1980年代初,甚至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韓國銀行的高額壞帳並沒有使韓國「崩潰」。但是,筆者要強調的是,大陸的國有企業在經濟上的高比重,卻是在所有東亞家族成員中獨一無二的。此一獨特性使其在某些方面很難與其他東亞家族成員類比,特別是在金融危機的爆發與影響上。

如果勉強與韓國比較,大陸的國營企業要比韓國財閥更沒效率。韓國政府以銀行資金援助財閥,雖然有浪費與低效率之嫌,但至少這些資金是到了成長部門,而財閥也是經濟成長的動力。在大陸,經濟成長的動力是集體企業、私有企業,與外資及台港澳企業。但是有很大一部的政府的資源卻非流入這些企業,反而進入阻礙成長的國有企業。如此反其道而行,若不加適當改善,我們很難預期大陸會循東亞的模式發展。

假設情境三

第三種情況是,大陸在未來幾年致力於國有企業的改革,痛下決心進行民營化並關閉營運不良的企業,而使國有企業在經濟上的比重大幅降低。如此一來,不但經濟成長可以確保(甚至會以更大幅度的成長),並可以免去三合一危機的出現。然而,我們知道,這樣的改革將造成很大的衝擊,目前尚無跡象顯示大陸當局有這樣的決心與魄力。

2020-2030間大陸將在富足與崩潰邊緣遊走,最後命運如何,端視大陸選擇上面三條路中的哪一條。以筆者觀察,三種情形應以第一種最有可能,大陸可能會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式防止金融體系的急速惡化,並期望經濟成長能解決一切問題。對於國有企業則以緩慢而被動的方式進行改革。如此並無法降低三種弊端對經濟的威脅,而三合一危機極可能在2020年代的經濟調整期間發生。

對於大陸可能發生的危機,我們應抱持哀衿勿喜的態度。一旦三合一危機爆發,它為東亞國家帶來的各方面衝擊將遠遠超過1997年的東亞金融危機,對台灣經濟發展的影響將尤其巨大(想想台灣對大陸的出口佔台灣總出口的20%)。因此,我們應該作的不是期盼危機到來以終結一個強大的競爭者,而是盡量避免危機的爆發,以及在危機到來前做好萬全的準備,降低危機的損害。

註釋

註一:韓國與日本資料來自:United Nations: World Investment Report.

註二: 此係大陸全部國有及規模以上非國有企業之產值

註三:請參看田美君,「台商在中國大陸投資所面對的問題」,現代學術研究,2002, 12。

註四:請參看,Paul Krugman, “The Myth of Asia’s Miracle,”Foreign Affairs, Nov, 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