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企業賦稅有利公平正義

蘋果日報 2008年8月20日

有些人擔心貧富差距擴大，主張應提高富人的稅率，使富人多繳稅。除了對富人加稅外，他們還認為降低企業賦稅也是一種圖利富人的行為，基於此，他們主張營所稅不能調低，還主張促產條例應完全落日。這種模糊籠統且缺乏對事實正確認知與仔細分辨的論述，將原本應分開討論的各項賦稅議題，以一個追求公平正義的大傘及似是而非又帶民粹的手法，全盤否定一向都被認為是德政的減稅措施，企圖達到全面加稅的結果。

筆者在這裡不談個人賦稅，僅就企業的稅負改革提出看法。一個「富企業」（定義為獲利良好的企業）在正常的市場機制下，代表具有競爭力，也代表生產效率，他們有效的利用資源，可以用較低的成本生產，一般消費者因此得以享受到價廉物美的產品。具有競爭力的企業是社會的財富，是經濟發展的動力，也是國家賴以繁榮的支柱。對具有競爭力的企業課重稅，等於懲罰企業具有競爭力此一優點，將會降低投資意願與增加企業資金成本，造成他們競爭力減損。消費者因此可能需用更高的價格取得消費品，對中下階層的民眾影響最大。

政府主張稅改要先有競爭力再講公平性，似乎認為降低營所稅會增加企業競爭力卻會減損公平性，而現階段應把優先性給競爭力。筆者不認為這是正確的看法。事實上，降低營所稅不但會提升企業的競爭力同時也會增加公平性。

降低營所稅會對每個企業產生的影響不同，其中獲益最大的是中小企業，因為中小企業資金取得困難，大企業自租稅上失去的資金很容易就可以經由借貸的方式補足，但對中小企業而言，稅金是一筆非常寶貴的營運資金，因降稅而多出的資金對中小企業營運上的幫助遠大於資金取得容易的大企業。如果依此推論，大企業若要維護市場地位、不受中小企業的挑戰，維持一個高稅負環境，可以充分運用他們的資金優勢，阻斷中小企業成長的機會。

如果大企業希望減稅，中小企業則更渴望，但為什麼總會有人認為降稅是圖利大企業？這是因為社會習慣性的忽略中小企業的需求，只聽得到大企業的聲音。一些要求加稅人士，甚至還打著協助中小企業的旗號，實際上卻做出傷害中小企業的事情。中小企業要勇敢出來發聲，不要讓一些不相干的人士決定自己的命運。

我們由國際上來看，即使最具福利色彩的歐洲國家營所稅稅率也很低，丹麥、挪威與瑞典皆降至28%，芬蘭降至26%，荷蘭則降至25.5%，各國稅率皆還在持續降低中。如果對照他們的高綜所稅，這些稅率實在很低。此外，由國際統計分析結果來看，提高營所稅稅率並不能降低吉尼指數。

至於促產條例完全落日，廢除研發減免，傷害最大的還是中小企業。在知識經濟時代，研發創新是企業生存的根本。然而，中小企業缺乏資金，無力從事研發。中小企業是經濟體創新的原動力，若無法研發，除了本身很難在市場生存外，損失的是整體經濟。以競爭的觀點來看，廢除研發減免較有利資金豐沛的大企業，大企業因此可以不必擔心隨時都可能出現來自中小企業創新的挑戰。如果有大企業主張廢除研發減免，由競爭觀點是可以理解的。

政府降低營所稅與維持研發減免是一個相當正確的選擇，但是在稅率的擬定上則顯得格局太小。政府認為為了減少稅收損失，調降營所稅的幅度需視研發減免是否通過而定。這不免讓人又再次聯想到「公式治國」。試問世界各國每年調降營所稅是由這個公式算出來的嗎？如果各國皆採用這個公式，恐怕不會有人調降營所稅。各國採用的公式應是把降低營所稅的所得增加與稅收增加效果納入考慮。

理論上，降低稅率將有利於經濟成長，而各項稅收都會隨著國民所得的增加而增加，此即所謂誘發性租稅。租稅理論上有「稅收的所得彈性」，即是在接受上述前提下，探討國民所得的增加導致稅收增加的幅度。在實務上，台灣的經濟成長與稅收成長存在很強的正相關，表示在台灣經濟成長的確會增加稅收。故而希望政府也能順應世界潮流，可以不要用公式（各國的實踐已經告訴我們答案），如果要用，就應用正確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