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動油價機制亟待大幅修正

蘋果日報，2007年11月7日

國內油價持續飆高，造成民怨沸騰。此波國內油價飆漲的原因，除了國際原油價格的上漲外，另一個重要的因素是不合理的浮動油價機制。政府推出浮動油價機制目的是要尊重市場，讓國內油價得以回歸市場機制。同時，也可免於以國庫補貼用油人的不公平的情形。但筆者認為以上兩個理由皆不成立，目前浮動油價機制昧於情勢，違反市場原則而亟待大幅修正。

尊重什麼市場？

我們一般說尊重市場或回歸市場機制，市場機制最重要的就是自由競爭，回歸市場機制就是停止政府介入而回歸自由競爭。但是某些市場因自然或人為因素產生壟斷或聯合壟斷的情形，自由競爭機制無法發揮作用，這樣的市場不但不值得尊重，反而需要政府介入，或懲罰，或控制價格，或採用國營的方式，由國家來營運。

台灣的油品市場雖有兩個主要參與者，但幾乎由一家獨占。獨占若無政府干預，將會使獨占者任意訂出不合理的價格，不但生產無效率，並以剝削消費者的方式獲取不正當的壟斷利益。這種情形在民生必須的油品市場上更為顯著，因此政府介入油價是必要的。

依據政府的回歸市場的論述，台灣中油的價格至少需反映成本，隨著進料成本調整，這是企業營運與生存的基本原則。乍聽之下，似乎頗有道理。但是我們看看一般在處於正常競爭機制中的企業，在原料成本上漲後，多數無法以等比例的方式讓產品價格上漲。例如許多小吃店在原料成本大漲後，為了生存，寧願將成本自行吸收，維持原來的價格。有些即使調漲價格，也少有將進料成本像中油般如此「立即且完全」的反映在價格上。

這部份是因為汽油的替代品並不普遍或購油成本占總成本比例過高，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中油處於在一個完全無競爭的壟斷市場中，只有在此一市場，企業才有可能肆無忌憚直接讓消費者負擔所有的成本上漲。中油由此獲得的利益當然屬於不正當的壟斷利益。令我們驚心的是，這樣的壟斷利益竟是政府政策的產物，政府不但沒有阻止，反而以浮動油價政策保障這種壟斷利益。

浮動油價的另一個特色是，在此機制下，中油幾乎可以永遠獲利。原油成本占中油成本的絕大部分（六至八成），中油價格盯住原油成本浮動，幾乎不可能虧損。除了在這種由扭曲的政策產生的扭曲的壟斷市場下，試問還有那一家企業可以保證自己永遠獲利？

用油人補貼國庫

政府另一個採用浮動油價的原因是，原有的機制無法反映中油的成本，常導致中油虧損，中油因屬國營企業，中油虧損等於國庫補貼用油人，甚為不公。此一論述十分正確，但，令我們納悶的是，國庫補貼用油人的確不公，難道用油人補貼國庫就公平？中油近來產生的鉅額獲利，就是用油人補貼國庫的明證。國家的財政收入應秉持公正原則且主要是以稅負的方式獲得，用油人已經向政府繳納營業稅、石油基金、空污費、燃料使用費與汽機車使用牌照稅等多種稅負，已經充分達到「使用者付費」的要求。在這些稅收已對國庫做出相當貢獻的情形下，政府是基於什麼原則，在這些稅負外，又額外向用油人收取費用？況且中油的無效率眾所皆知，用油人不但要補貼國庫，還需要補貼中油的無效率，真是情何以堪。

基於中油所處的壟斷市場的地位與國家收入的公平性，中油的最好情境是損益兩平，浮動油價機制也應朝損益兩平的目標去設計。筆者在此提出幾個參考原則。第一，浮動油價可朝「原油價格上漲越多，油價漲幅越小；原油價格下跌越多，油價跌幅越小」的方式，以求安定油價與損益兩平。第二，無須將浮動油價機制無限上綱，政府有時也可以暫停此一機制，以人為的方式修正油價，以適當反映社會現實情況。

*蘋果日報本文標題「中油憑什麼大賺黑心錢」非作者所下，作者所下原標題如上。